文学是一场自我教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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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“艺术家只有一条:为艺术牺牲一切,人生对他只是一种手段,此外再也没有别的了。他第一个要役使的人,是他自己。”当福楼拜喃喃说出以上的话,并未想到一百多年后,有位中国青年果真毕生忠实践行,而这践行的信念,来自福楼拜另一句话:

  “艺术广大已极,足可占有一个人。”

  不久前出版的《1989-1994文学回忆录》,大规模展示了木心先生被文学、被艺术所“占有”的程度与体量,此书,将是中国内地读者认知木心先生的又一珍贵文本。

  当年木心为纽约华人艺术家开讲五年的“世界文学史”,备有讲义,但他生前不愿出版这份讲义。他轻蔑地认为:“这不是我的作品。”这种轻蔑,可以理解为木心对所谓“作品”的严格要求。然而,“作品”一词,并非意指某位作家所写下的全部,而是如昆德拉所言:“围绕一种美学规划而进行的长期工作的最终成果。”我揣测,木心的“轻蔑”缘自他对“最终成果”的个人定义。他一贯秉持完美主义,诚如福楼拜所言:“宁愿累得像乏力的狗,也不愿把一句不成熟的句子提前一秒钟写出来。”我相信,如果体力与时间允许,木心会亲手修润这份讲义。

  但昆德拉的说法,依旧是我们可资援引的出版理由,那就是,经由陈丹青逾40万字的听课笔记,帮助我们窥探木心本人的“美学规划”。换言之,这一上下册《文学回忆录》并非以“最终成果”的“作品”现身,而是以更直接、容量更大、更原生态的形式,为我们呈示了“讲述者”、而非“书写者”的木心,并在木心本人已发表的全部“作品”之外,呈现更其丰赡的思考维度和精神能量。

  因此,这不是一部旨在甄别文体源流、评第作者甲乙、备陈文章范式、采集文人故实的学院式“文学史”。虽然《文学回忆录》包含了上述种种,但在木心的漫长讲述中,他始终将文学作为艺术的门类之一来加以把握。文学,不仅是言说的对象,更是庞大的智力场域。在析解古今各国大量文学作品的同时,我们读到的是木心本人的丰富见解,是他终其一生与文学诸神的惺惺相契,是他与文学神圣家族成员的热忱对话,更是他滔滔不绝的文学“私房话”,而这一切,基于纵向与横向的世界性文学景观。

  木心是古希腊的赞美者:“希腊这孩童最健康,他不是神童,很正常、很活泼,故荷马史诗是人类健康活泼时期的诗”;他爱屈原,认为《离骚》能和西方交响乐媲美;孔子的言行体系,“想塑造人,却把人扭曲得不是人”,木心几乎“通盘反对”;他指出,民国诸家并不真懂魏晋高士,全然不知“魏晋风度”可以是通向世界艺术的途径;而纪德关于“写作如何才能真诚”的问题,在木心看来,陶渊明就是最好的回答,而陶潜的伟大,是从不想到“怎样才能写得真诚”;他断然评价《浮士德》为失败之作,因为“诗是灵感,灵感是一刹那、一刹那的,二十四小时不断的灵感,哪有这回事”;他终生激赏尼采,说他是一个“竭力思想的艺术家”,但他想对尼采说:“跑出哲学来吧!”

  木心全然不顾任何文学史叙述的陈规定论,更无意呈现一幅周全的知识导览图。他的文学信条,毋宁是他所推崇的丹麦文学史家勃兰兑斯在《十九世纪文学主流》引言中指出的:

  “文学史,就其最深刻的意义来说,是一种心理学,研究人的灵魂,是灵魂的历史。”

*除《中国经营报》署名文章外,其他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,不代表中国经营网立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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